表妹、爷爷与初恋

表妹

表妹比我小4岁,今年24左右,正是风华正茂、年轻气盛的时候,她是三姨家的孩子,我和一起长大的,因此关系比较好。四姨家还有一个表妹,27岁左右,两个表妹一直不和。

去年我回老家过年了,大年初一下午的时候,小表妹趁着大表妹睡觉,拿啤酒瓶“砸”了大表妹的脑袋,与其说是砸不如说是“打”,她其实胆子比较小,打了三四下都没有把大表妹打醒,反倒是四姨看到了这一幕惊呼,把大表妹吵醒,两个人就扭打了起来。一伙人吵吵嚷嚷想把他们拉开,我想拉住小表妹,却发现她几乎能拉着我跑…

之后我开始建议三姨对小表妹冷漠甚至赶她出门,我的本意是希望她学会独立,希望她至少能有生存下去的技能和勇气。渐渐的,我发现她开始疏远我,起初我觉得她是害怕我的严厉(我严厉的时候会骂她)因此躲着我,还来我发现,她其实在远离这个家里的所有人。

回老家这7个月以来,小表妹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给她发微信、打电话都没作答。昨天我托三姨向她传个口信:“应该聚聚了”,她晚上10:20给我发了消息。看到她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简单聊过之后我发现她在北京,给我发消息是想邀请我去参加北京音乐节,并说明她和她的另一位女性朋友在一起。我有些生气,笑骂地回道:“混蛋起来跟我一样”,这一句把她的火药桶点着了。她开始不断向我抱怨,消息一条一条不断发过来我都有些看不过来,最后直言如果我没有哥哥的样子让我别再找她。我火了,质问她发消息的时候人在哪里,她顾左右而言他,我火气越来越大,索性直接把大家对他的理解和包容、我要求她父母对她冷漠的目的以及我本人对她的失望全都说了出来,她语气出现缓和,但我已不再想看,回了一个字:“滚”,她抱怨我又开始骂她,我直接删了她好友。

爷爷

这一次是回去取东西,已不想再多呆。收拾完了之后,临走之际,他问我还有没有想说的,

“没有…”,想到上一次吵架的原因,我反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今年过年回来吗?”,
“不回来,有事吗?”,
“全都不是好事”,
“坏事我见多了”,听了这话,奶奶笑了起来,有点缓和气氛的意思。

他们都能看出来我在生气,他们也知道我生气的原因。爷爷不在乎,他能看出来我对他们还有感情。而奶奶则不得已,她比我更了解身边的这个人是个什么东西,她因此而害怕。奶奶多次向往我的包里塞钱,都被我制住了。在家庭纷争中,奶奶扮演的多是红脸,爷爷多是白脸,我对于他们,除了“撑脸面”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作用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却为我父母伤心。

初恋

我与她已经近10年没见过,记忆中,她是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身材高挑,为人朴实。我俩在高三毕业后走在了一起,但也是背着家里面的大人,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姥爷,高三那年姥姥去世,剩下了他。姥姥和奶奶相似,都知道这个“枕边人”是什么东西,因此害怕着。在村子里开始有我和初恋的“流言”之后,姥爷曾向我说教过一次,大概意思是:“别谈恋爱”。这也是我憎恨他的众多理由之一,这样的理由越积越多,导致的结果就是我没趁过年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得知他过世的消息我也只是哼了一声。

姥姥的过世,我至今都觉得我有很大的责任。那些日子中,我和他们二老生活在一起,知道姥爷每晚深夜输牌之后都会发脾气、砸东西,姥姥就在一旁劝慰。久而久之,姥姥的身体出现异常住了院。而我在那些日子中整天就知道盯着小姐姐撸管,既没制止过姥爷的行为,也没有向几个姨告知过,甚至那些日子还是姥姥在给我做饭。那时我上五六年级已经十三四岁的年纪。

姥姥的病一直持续到我上高三,有一次我放假回来,姥姥在房间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臭味。见到我进屋,姥姥招呼我坐下并让我吃鸡腿,我说不吃并表示自己以后吃的机会很多,姥姥听罢愣了一下并反驳她以后也还有机会吃,可随即眼眶就湿润了。自那之后,姥姥和我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我有过疑惑但也只是像往常一样交谈不曾询问。

临近高考一两个月的样子,我被接回了家中,看到了姥姥的遗体,曾经身体健康、开朗明理的姥姥变成一副冷冰冰毫无生机的样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那一句话亲手毁掉了姥姥的希望(或许也正是从那时起我把希望看得格外珍贵)。葬礼之后返回学校,我发现身边人尤其是几位老师异样的眼光和看到我就泪眼婆娑的神情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为了配合他们并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我开始“假装”在吃饭之余埋头哭泣。只是尘封的记忆开始出现裂缝,大脑中不受控制的出现以前种种记忆,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痛苦、呵斥、哭泣、欢笑…我强忍着头痛上课、整理做题思路、忍受老师怒骂…

种种记忆、情绪不受控制的混杂在脑海中闪过,我开始发现自己在其中的角色,他人眼中的看法,继而又产生无数新的情绪和想法,我的大脑在无休无止的运转中头痛欲裂。所有这些表现在外在大概就是眼睛一片混沌、动作迟缓、对外界刺激反应缓慢甚至无反应。我至今还记得对面和我说话的同学向我讲述另一位同学几次用力从背后戳我却见我没有丝毫反应愤然离去的发笑神情。为了缓解头痛和高考压力,我开始拼命撸管,高考之时我已到必须用手扶才能坐在石凳上的程度,这大概也是我没长高的原因以及上天对我的惩罚。班主任甚至把这件事情写进了我的档案,导致我在大学也没被当成“普通”学生对待。

苦难者把他的苦难当成是向他人挥舞的利剑,以此来宣扬自身的正确性和特殊性,这大概是他们(爷爷、班主任、甚至这个小城市)的普遍信奉价值观。我在这样的价值观中长大,因此我大概是畸形巨婴吧。

初恋是我在高中结束之后得到的少有的安慰,只是当时太不知珍惜,短短一星期就向她提出了分手。她的母亲对我很好,至少曾经白送我一大袋橘子。去年过年时我在村口看到了她和初恋,却碍于我和初恋之间尴尬的关系而不敢打招呼,睁着大眼盯着阿姨愣愣地骑车经过。年后,我请三姨帮牵红线想把这段缘续上,但被初恋拒绝。每个人都在向前走,只有我在原地踏步,或许我应该向表妹认错。

原地踏步似乎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爷爷、姥爷、表妹、我自己…只是每个人停留的时间不同,每个地域对原地踏步的容忍度也不同,时代车轮滚滚向前,有的地方容许一个人原地踏步一辈子但要不断忍耐,而有的地方踩着那些落后的人或热热的身体或冰冷的尸身站在车头…

在这样身世、时代背景下,我必须问自己:

  • 是否已经习惯流浪?
  • 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棵“橄榄树”是否就能结束流浪或是一起迁徙?

PS: 如果流浪、迁徙的区别是有无情感依托,为什么我默认自己缺少那个依托?为什么我没有默认自己成为那个依托?how?经济能力(所有一切的基础)、情绪管理、还需要什么?